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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困惑:乡村治理究竟怎么了?——湖南农村调查之二
2007-09-14 13:49

在记者生活成长的湖南农村,农民的物质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。不过,更让人惊诧的变化是,这里已不再是记者曾经生活过的宁静淳朴的乡村了:盗贼公行,治安混乱;赌博、吸毒、嫖娼行处可见,金钱至上,人情淡薄;上不起学,看不起病,渠道失修,泵站废弃,道路破烂泥泞;森林破坏,水土流失,垃圾乱扔,污水横流……

  农民的生活改善了,但却体会不到幸福和安宁。乡村究竟怎么了,其根本原因又在哪里?记者为此在湖南农村进行了专门调查。

  小农经济格局无法凝聚社会力量

  走进村庄,人们三三两两地在屋檐下晒太阳,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;屋子里则传来一阵阵麻将声。谈起农村的情况,大家觉得现在好多事情都没人管。

  汨罗市长乐镇长新村九组农民周普水说道:“人民公社时候,政府什么都管,连田里种什么庄稼,什么时候出工都管,劳动所得也都归集体,农民做事没什么积极性,出工尽是磨洋工,日子越过越穷。包产到户后呢,各人种各人的田,各人赚各人的钱,收入是比以前多,人心却没以前齐。”农民陈正根说:“以前农闲时节,公社会组织大家兴修水利。现在渠道早就淤塞了,泵站上面居然盖起了房子,也没人管。水库的水根本就进不来,农忙时节我们只好打井,每亩地得多出一百元多的成本。”

  记者跟一些乡镇干部和农民聊天,大家觉得,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,的确激发农民的生产积极性,但生产单位基本上为一家一户,很少有大的农业生产联合体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还是处于小农经济的状态。而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,人民公社的生产组织形式仅仅是把农民捆绑在一起劳动,组织原则、生产方式、技术手段乃至分配方式还相当落后,最重要的是没有跟市场衔接。

  小农经济的格局阻碍社会分工的深化,使农民的人际交往仅仅限于邻里、亲戚之间。以前兴修水利、修桥补路等事情总有公社或大队在农闲时节组织大家一起来干,现在则找不到谁来组织。村组长更是没有人愿意当。长新村九组农民周志勤说:“组长吃亏不讨好,谁都不愿意当。开村民会议选举组长,大家都是你推我,我推你。有时候没办法,只好抓阄解决。”

  更可怕的是,农民对社会公共组织非常陌生,有的甚至不知道谁是乡长,谁是村长。公民意识也相当缺乏,对公共事务漠不关心,也不知道维护自己作为一个公民的权益,同时,在对政策理解上存在“代沟”:八景乡智峰村新华组七十多岁的老农民、老党员徐方湖,对取消农业税这样多数农民拍手称快的政策却大惑不解:“自古以来,皇粮国税,天经地义是应该交的。我们不交税还能算中国公民吗?政府如果觉得农村困难,可以多给我们想一些增加收入的办法啊!现在的后生伢子连田都不愿意种,不交农业税正好如他们的愿,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,长期下去怎么得了啊!”

  大量劳动力外出打工,农村中坚力量流失

  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,东南沿海急需大量廉价劳动力,而农村自包产到户后,大量劳动力剩余。为生计谋,农民们纷纷外出打工。湖南省汨罗市一带,40岁以下的农民绝大部分在外打工。长乐镇长新村九组有劳动力55人,其中30人在外打工,留下来的基本是40岁以上20岁以下的人。长新村九组喻国光四个子女都在广东打工,连孙子辈的也随父母在外地,只留老俩口守着一栋房子。天井乡长岭村八组李永年一个女儿出嫁,两个儿子在外打工;李永康一个女儿出嫁,一个儿子打工;李汉庭家同样如此,基本上子女都在外打工。用李永年的话说,“要是农村有事做,或者岳阳、汨罗能找到工作,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到千里之外的广东去打工啊,我们老俩口万一有个病痛,身边都没个人照顾。”

  对此,接受记者采访的农民多数认为,青壮劳动力大量外出,第一,造成农村常住人口结构非常不合理,不仅老人无人照顾,也造成了大量儿童无人看管而流失。农民在外打工也许暂时能够改善家庭生活,但丧失了天伦之乐和长期发展的机会。第二,青壮年往往是农村社会的中坚力量,对社会、家庭的稳定和发展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。农村青壮年劳动力的大量流失,造成农村的公共事务乏人过问。农村中修桥补路等公益活动往往因人力财力匮乏而无法实施,村上负责人找上门来不是老人就是小孩,老人通常会推辞说“我儿子不在家,家里事情我做不了主。”小孩则茫然不知所对,村上事情往往因此而搁浅。

  财政虚弱,乡镇政府行使公共权力有心无力甚至也缺乏公信力

  目前,乡镇一级财政虚弱,成了除东南沿海一带的一个普遍现象。乡镇财政不仅仅是虚弱,而且是负债财政。就汨罗市而言,据不完全统计,全市乡镇负债2.1亿元。其中新市镇负债1900万元、长乐镇负债1500万元、大荆镇负债1000万元、天井乡负债800万元、智峰乡负债200万元等,竟无不负债乡镇!乡镇干部每天为吃饭问题发愁,对地方公共事务往往是有心无力。

  更为严重的是,因为乡镇债务大多来自民间举债,长期借债不还,使农民逐渐对乡镇干部失去信任,乡镇政府作为政府基层组织已逐渐丧失公信力。长乐镇一餐馆老板说:“乡镇干部来吃饭,打欠条可以,不能用镇政府名义,只能以他个人名义打欠条,而且我会跟他讲清楚,这是你个人欠我的钱,与政府无关。哪个领导都一样,哪怕是书记、镇长”。实际上农民情愿相信个人信誉,而不相信政府信用。

  乡镇一级干部往往是三四十岁年富力强的年轻人,他们抱着一腔热情,很希望在乡镇干出一番事业来。但要想干出一点成绩,没有财力不行。所以乡长、镇长们只有想尽办法,跑省城、上北京,去伸手要钱,或者凭借个人信誉,继续向民间举债。两方面都没有办法的,则心灰意懒,千方百计调离乡镇。
  公共权力缺失,黑势力乘虚而入

  由于小农经济的落后,农村社会中坚力量的流失和乡镇财政的虚弱造成乡村公共权力缺失,在某种程度上给黑势力渗透乡村公共事务以可乘之机。

  记者在农村调查时,农民们忧心忡忡地谈起在乡村债务纠纷和邻里矛盾中,由于乡镇政府不闻不问,一些社会上的二流子、烂仔乘机介入进来,他们纯粹以个人利益为目的,不问是非曲直,谁给他钱就给谁出面摆平麻烦事。地方上的老百姓因为斗不过他们,最后大多只能忍气吞声满足他们的要求。慢慢地,此类“替人了难”的事情就成了社会上那些二流子、烂仔们的生财之道。这些人甚至相互呼应、支援,俨然成了乡村社会一股令人不敢小瞧的势力。甚而发展成为欺行霸市,收取保护费的黑社会团伙。

  更为可怕的是,乡村基层组织有时候在某种场合不得不依靠他们的力量,而某些行为不端,心术不正的乡镇工作人员进而跟他们结合在一起,侵害农民的利益,变成他们横行无忌的保护伞。

  日趋复杂的乡村,治理谁来担当责任?

  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,交通和通讯的迅猛发展,城乡日益融合,虽然在经济上依然存在巨大的差距,但在生活娱乐方式上已经没有多大区别。以前封闭宁静的乡村已不复存在,各种丑恶愚昧现象纷纷出现。如地下“六合彩”、吸毒、“包二奶”等。农民可能物质生活比以前丰富了,但并没有感到幸福。记者在调查中,问及农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?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,但不外乎如下答案:希望有个稳定的收入,希望老来有靠,希望治安稳定,希望农村的公共事务有人管,希望小孩学费别那么高等等。实际上就是希望自己有一个良好的生存发展的环境,希望乡村治理真正走上轨道。

  而乡村治理的混乱局面,谁来担当责任呢?

来源:中国农村研究网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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